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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憂天下、胸懷萬民的范仲淹傳
2019-09-03 10:25:19 | 范仲淹傳 , 職場

范仲淹生于蘇州吳縣。蘇州吳縣是今天的江蘇省蘇州市。他二歲的時候父親病逝,他的母親因為貧窮的緣故,改嫁了山東省淄州長山縣的朱文翰,于是把范仲淹改姓朱,姓名朱說。他讀書很刻苦,他住宿在寺院的僧舍里,每天煮一鍋粥,等冷卻后,分成四塊,早上與晚上各取二塊粥,就著鹽漬的腌菜吃。這就是他每天的伙食。這就樣他堅持了三年。等到他參加科舉考試取得名次,被北宋朝廷授予官職,他把自己的姓名改過來了,還是叫范仲淹,并且把母親接過來贍養她。范仲淹第一次任職為從九品的廣德軍司理參軍職務,接著又任職為從八品的集慶軍的節度推官。天禧五年,他被調任為泰州海陵西谿鎮鹽倉監官。

天圣四年八月,朝廷命令修筑泰州捍海堰。這個地區的海堰由于年久失修,海水漲潮時經常淹沒附近農田,任監西谿鹽稅官范仲淹打報告給發運副使張綸,請求修復這個悍海堰。發運使一職在北宋主要主管漕運工作。張綸向朝廷上奏請求任范仲淹為興化縣知縣,主管修復悍海堰的工作。當時,朝廷對于修不修這個悍海堰,議論紛紛。朝廷一方面派遣中使去這個地區巡視,了解情況后,準備不修悍海堰。另一方面下詔書命令淮南轉運使胡令儀跟范仲淹商議看能不能修好悍海堰。胡令儀鼎力支持范仲淹的修悍海堰的主張。此時,范仲淹因母親去世,需要丁憂守制,他給發運副使張綸寫信,再次說明修悍海堰的利害關系。張綸多次向朝廷上書請求修堰,由他本人全權負責。于是,朝廷命令張綸兼代理泰州知州,主管修復悍海堰的工作。通過張綸一年多的努力工作,新的悍海堰修好了,民得其利。當地老百姓為張綸建立了生祠,而且胡令儀與張綸因主張修堰有功,晉升官職了。范仲淹丁憂守制完成后,由晏殊的推薦,榮升為秘閣校理一職。秘閣是由宋太宗在崇文院中堂建閣,稱為秘閣。秘閣收藏三館書籍真本及宮廷古畫墨跡等。秘閣官職有直秘閣、秘閣校理等。秘閣官職相當于皇家圖書館館長、副館長等職務。天圣七年十一月,宋仁宗率百官在會慶殿為皇太后祝壽后,在天安殿受朝辦公之機,秘閣校理范仲淹提意見說:“天子有事奉母親的道理,但沒為作為母親臣子的禮儀。有南面的君主之位,無北面向母親行大臣之禮儀。君主事奉母親是家事行家人之禮即可,今天看到君主與百官同列向皇太后祝壽,有虧君體、損君威,不可讓后世效仿。”他的這封奏章交給了皇帝,但皇帝不答復。接著范仲淹又向皇太后上書,請求皇太后還政給皇帝宋仁宗,也沒有答復。于是,他打報告請求調為地方政府任職。朝廷同意了范仲淹的要求,任職他為河中府同判。宋真宗皇后是劉娥,宋真宗病逝后,遺詔讓太子趙楨即位,讓皇后劉娥攝政對軍國大事全權處理。當時趙楨只有11歲,皇太后劉娥處理政務,她罷免了爭權的宰相丁謂,重用了王曾、張知白、呂夷簡、魯宗道這幾位賢臣。由于皇帝年幼,由皇太后掌軍國大權的并不鮮見,著名的有西漢呂雉皇太后、唐朝武則天皇太后、清朝慈禧皇太后。史書評價皇太后劉娥“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范仲淹要求皇太后還政給皇帝趙楨,等于是得罪了這個權傾一時的皇太后,所以,他請求外任來保全自己。皇帝趙楨不是皇太后劉娥的親生兒子,但是由她撫養長大。

天圣八年十二月,河中府同判范仲淹又上書,請皇太后還政給皇帝。他說:“陛下擁護皇太后,由皇太后管理國家政務,時間比較久。現在皇帝已經是成年人了,而且是聰明睿智、明達圣哲,他手握君權卻由皇太后所掌握,不是黃裳所顯示的吉祥象征,不如保慶壽的長久快樂,把大權收起來,交還給真正的君主,以頤養天年。”他的上書,皇太后沒有答復。對范仲淹多次要求皇太后還權力給皇帝,皇太后心里不爽,但還是沒有加罪于他,如果換成呂太后、武太后、慈禧太后,范仲淹要不人頭落地,要不就會丟官。這時,范仲淹已由河中府同判改任為同判陳州、太博士。他在陳州當官時,發現京城辦理授加官爵與賞賜的機關沒有經過相關管理部門同意就給一些人加官進爵與賞賜,他覺得這很不正常。于是寫好上奏的文書由驛站寄到皇帝手中。在奏章上,范仲淹舉了唐中宗墨敕斜封官的例子,說明了這種做法的危害性,要皇帝引以為戒。“墨敕斜封”的意思是唐中宗時寵信的太監與官員用事,常用皇帝直接頒下敕書,斜封付中書,任命官吏。“墨敕斜封官”,是唐代的非正式任命官員,是當時人們對由非正式程序任命的官員的一種蔑視性的稱呼。這種官職的任命狀是斜封的,要從側門交付中書省辦理,而且它上面所書“敕”字是用墨筆,這與中書省黃紙朱筆正封的敕命是不一樣的,“斜封官”由此得名。這種“墨敕斜封”是賣官鬻爵的源泉。而且證明受皇太后寵信的太監、官員已經利用皇太后的權力在操縱朝中官員的人事任免,并且有從中漁利之嫌。范仲淹多次議論不按常規經中書省議定而由宮內直接發出詔令的弊端。皇太后劉娥在生前貪戀皇權,一直沒有交還權力給皇帝,直到她死后,宋仁宗趙楨才正式掌控皇權。明道二年四月,宋仁宗召見知應天府宋綬、同判陳州范仲淹。因為這兩人可是多次要求皇太后還政給他,并且是違背皇太后意愿的人,所以宋仁宗想重用宋綬與范仲淹。在皇帝心目中,宋綬與范仲淹是自己的人,不是皇太后的人。宋仁宗上臺后,把皇太后重用的人都罷免了,并且任命太博士、秘閣校理范仲淹任職為右司諫這樣的諫官職務。皇太后劉娥去世之前有遺詔:“尊皇太妃為皇太后,軍國大事由皇太后處理,賞賜各軍隊錢財。”皇太后劉娥要好友皇太妃楊氏當皇太后,楊氏是宋仁宗的養母。范仲淹聽說了遺詔要求以皇太妃楊氏為皇太后,并且參與決策軍國大事的事情,他上奏章說:“太后,只是皇帝母親的一個名號而以,自古沒有因母親撫養皇帝而且替代皇帝的,現在一位太后去世,又立一位太后,天下都會懷疑陛下不可一日沒有母后的相助。”當時,宋仁宗已經刪去了遺詔要求“皇帝與太后裁處軍國大事”的語句。但太后的名號沒有改變,只停止了冊命而已。皇太后一去世,一些在皇太后在位不得志的人紛紛請求對皇太后垂簾聽政時期進行追究。右司諫范仲淹對皇帝說了一句公道話:“皇太后是受了先帝宋真宗的遺詔而垂簾聽政的,并且養育與保護了陛下十多年,應該掩飾其小過而成全其大德。”宋仁宗感悟,覺得范仲淹說得有道理。于是下詔:“太后垂簾日詔命,中外毋輒以言。”這道詔書是肯定皇太后劉娥垂簾聽政的地位與作用,要求大家不要多嘴多舌,不要對垂簾聽政進行追責。

右司諫范仲淹以江、淮、京東遭受蝗災,打報告請求宋仁宗派遣使者去巡視與救災。朝廷沒有答復。范仲淹向皇帝請問說:“宮中如果半天不吃飯,是什么感受?現在很多地方受災沒有飯吃,怎能不去撫恤救濟!”于是朝廷下命令安排范仲淹安撫江、淮受災百姓,他所到之處,打開官倉發放救災糧,禁止非法祭祀,奏請免除廬州、舒州地區的折役茶與江東地區的丁口鹽錢。饑民有吃烏昧草的,采摘后送進宮里,讓宮里的皇親貴戚觀看,讓他們知道災民在吃什么充饑,以戒貴族們的奢侈之心。

范仲淹向北宋中央政府上奏,奏文中的內容有這幾點:一,朝廷供養六軍,使得江、淮兩地的饋運增加,東南漕運糧食供應每年需要六百萬石,政府的錢帛都出自于人民,現在遇到自然災害,饑餓的百姓很多,請皇帝下命令要求政府有關部門,按照祖制的標準征收錢糧賦稅,為民眾減輕負擔。二,祖宗為了國防,量力而行,現在國用無度,會導致人民貧困,東南地區加征二三百萬石糧食,雖說是豐收之年,但由于這些地區缺糧,糧價很貴,還加上讓老百姓承擔的造船費用以及給運送糧食的士兵、船夫的工資獎金,每年增加五百萬到七百萬緡的財政開銷,當地百姓不堪重荷。三,由于經常要運輸錢糧以備國防,但是冗兵冗吏,好吃懶做,只拿工資不做事,這些人在京城有很多。我去淮南,在道路上碰到老弱病殘的士兵,這些人自稱是從潭州到無為軍的運輸糧食的士兵,本來有三十人,現在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六人。從淮南到湖南還有路程四千里,這六名士兵還不知道有沒有性命回得了居住地。長途饋運糧食害人,弊端太多。四,為了減輕民眾經濟負擔,政府要減冗兵、減冗吏,禁止工作懶惰懈怠,節省中央財政開支。減少江、淮地區的饋運工作。想辦法降低當地糧價。真州重修長蘆寺,軍糧已用四萬斛,修建費用已達三十萬緡,錢糧用得太多。請朝廷戒奢侈,節費用,輕賦稅,不興土木工程。宋仁宗對范仲淹的合理化建議表示嘉獎,采納了他的意見。

宋仁宗想廢掉郭皇后,右司諫范仲淹堅決認為不可以,還說:“應該早點平息此議論,不可以讓宮外面的人知道。”宰相呂夷簡支持皇帝廢掉郭皇后,在宋仁宗的指示下約束中央政府有關部門不要受理御史臺的諫言與奏章。宋仁宗下詔書說:“皇后因為沒有生育兒子而出家入道,特封為凈妃、玉京沖妙仙師,賜法名清悟,移居長寧宮。”由于宋仁宗授意呂夷簡向政府有關部門打了招呼,御史臺的反對廢掉皇后的諫言奏章不能進入宮中。右司諫范仲淹立即與代理御史中丞孔道輔率知諫院孫祖德、侍御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殿中侍御史段少連、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劉渙上朝爭諫。呂夷簡出來答復說:“廢皇后,漢朝、唐朝有先例。”孔道輔與范仲淹說道:“作為大臣應該要皇帝當堯、舜一樣的君主,怎么能夠效仿漢朝、唐朝廢皇后這樣失德的故事?”呂夷簡啞口無言,拱立一邊說:“君更加要向陛下表達反對廢皇后的意見。”孔道輔與范仲淹等人離開皇宮,準備明天留百官向宰相行拱手禮在朝中爭諫。而呂夷簡向宋仁宗報告了孔道輔、范仲淹率御史臺的監察官與諫院的諫官們準備上朝提反對廢皇后的意見一事。呂夷簡與宋仁宗認為這些監察官員的爭諫不是太平盛世的好事,商議把孔道輔等監察官罷免,趕出京城。

孔道輔等人早早來到百官晨集準備朝拜之所,卻得到他們被免去官職的厄運消息,代理御史中丞孔道輔被降職為泰州知州,右司諫范仲淹被降職為睦州知州,知諫院孫祖德、侍御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殿中侍御史段少連、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劉渙每人罰銅二十斤。而且朝廷又安排使者押送孔道輔、范仲淹出京城。還特別下了一道詔書說:“今后,諫官、御史,進諫要上秘密奏章,禁止一起相率上奏驚動中外。”侍御史馬絳、楊偕上奏請求宋仁宗對他們跟孔道輔、范仲淹一樣罷免監察官官職,侍御史郭勸、殿中侍御史段少連再上奏章反對廢掉皇后,反對罷免孔道輔、范仲淹,朝廷沒有答復。將作監丞、簽判河陽府富弼上奏為范仲淹說情,他說范仲淹是諫官,所以極諫,是因為他在履行自己的職責,范仲淹忠誠又正直,在莊獻皇太后垂簾聽政時是維護過陛下的,所以陛下才晉升他的;他當諫官,聽過陛下的多次指示,要求諫官們對朝中的大小事務,有錯必諫,必諫無隱,現在范仲淹聞過遂諫,懇請陛下追還范仲淹,復其諫官職務,使諫路不絕,朝綱復振,這是社稷之慶。”朝廷對富弼的求情奏章沒有答復。

資政殿學士、戶部侍郎薛奎去世,贈兵部尚書,謚號為“簡肅”。薛奎善于識別人才,他為人事部門選人才,認為范仲淹、龐籍、明鎬是總理一類的大臣。范仲淹后來官至參知政事,相當于副總理;龐籍后來官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相當于總理;明鎬后來官至參知政事,相當于副總理。歐陽修、王拱辰是薛奎的女婿。歐陽修官至參知政事,相當于副總理;王拱辰官至御史中丞、檢校太師,雖然沒有擔任總理的職務,但仍是朝中正一品大臣。從北宋朝范仲淹、龐籍、明鎬、歐陽修、王拱辰這五位中流砥柱的賢臣來看,可見薛奎獨具慧眼識英才。

范仲淹知睦州,沒有過半年,他又改任為蘇州知州。蘇州漲洪水,淹沒了很多農田,農田不能耕種,范仲淹疏通五河,引導太湖之水注入大海,招募游手好閑的無業人員從事修渠防洪的工程。剛開始作此項治水工作時,朝廷又把他改任為明州知州。轉運使上奏說范仲淹治理水患有頭緒、有計劃、有方法,請求上司把范仲淹留任蘇州知州把治水工程完工。沒過多久,朝廷同意了轉運使的意見,又讓范仲淹當蘇州知州。景祐二年三月,朝廷委任知蘇州、左司諫范仲淹為禮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十二月,由于諫官姚仲孫、高若訥彈劾閻文應有害死廢后郭氏的重大嫌疑。天章閣待制范仲淹,將要彈劾閻文應罪行之前,不吃飯,還把家中所有事務交給大兒子范純佑管理,并且對家人說:“我彈劾不倒閻文應,我就會死的。”宋仁宗不知從哪聽說了范仲淹要扳倒閻文應,準備以身赴死,所以,把昭宣使、入內都知閻文應罷免到秦州當鈐轄,又改為鄆州鈐轄;他的兒子勾當御藥院閻士良罷免為內殿崇班。正是由于范仲淹敢于死諫,宋仁宗又把閻文應流放到嶺南,閻文應在流放途中自殺了。

嘉祐二年十二月,北宋朝廷委任禮部員外郎、天章閣侍制范仲淹為吏部員外郎、權知開封府。在唐宋官制中采用的是“三省六部制”,“三省”是門下省、中書省、尚書省。“六部”是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尚書省總轄“六部”。“六部”相當于現在的國務院部委。每部設尚書一人,相當于正部長;設侍郎一人,相當于副部長;設郎中一人,相當于正司長;設員外郎一人,相當于副司長。范仲淹曾任禮部副司長,現在轉任吏部副司長。而且還有另一個職務是代理開封府知府,因為開封府是北宋王朝的京城,所以這個職務相當于現在的代理北京市市長。范仲淹從地方官又上任為京官后,經常向皇帝提合理化建設,這讓身為宰相的呂夷簡很受傷,于是呂夷簡使人暗示范仲淹說:“侍制這樣的侍臣,不是口舌之任。”這話的意思是叫范仲淹當好天章閣侍制的官,不要多嘴多舌管閑事,讓當宰相的難做。范仲淹卻回答說:“經過思考向朝廷進諫言正是我當侍臣的職責所在。”宰相呂夷簡知道不可誘使范仲淹不進諫言,只好用權術把范仲淹安排去做代理開封府知府的工作,讓他因工作纏身,就沒有時間進諫言提合理化建議了。然后,等待范仲淹的工作失誤,罷免范仲淹的官職。范仲淹在代理開封府知府的職位上工作了一個月之久,京城就被他治理得秩序井然。

嘉祐三年五月,范仲淹進諫言說:“我近來聽陛下講,孔道輔曾說過要遷都到西洛,我認為不可以。現在國家太平,怎么能有遷都的想法?洛陽曾是帝王們居住的地方,有函谷關、黃河的險固,邊境不安寧,則可以退守。現在適宜儲備糧食,陜西的糧食有余,可以向下方運輸;東路的糧食有余,可以向上方運輸。經過幾年的糧食儲備,可以應對一些軍事活動。國家太平時居東京這塊通濟之地可以方便天下;國家有危難時居洛陽險固之地可以守衛中原。《易經》中說,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就是這個意思。先王修德,以德服人,仍然安不忘危、居安思危。陛下唯有內修德政,使天下人聽不到君主的過錯;外修險固之地,使四夷不敢生不臣之心,這是長治久安之道。”過了幾天,天章閣侍制、權知開封府范仲淹,降職為饒州知州。范仲淹為什么會被降職?這是因為范仲淹敢于直言進諫,什么事都敢管,什么話都敢說,讓當朝的權貴大臣們非常厭惡。當時,呂夷簡當宰相,一些想要當官的人通過依附、投靠呂夷簡從而獲得晉升職務。范仲淹進諫說,陛下要掌握朝中官員的人事任免權,不能夠全部委托宰相行使人事任免權。同時,又向皇帝呈上《百官圖》,這是一幅官員任免、晉升序列流程圖。范仲淹這樣做的目的,是想要皇帝堵塞宰相不按照程序任免官員的漏洞,防止官職私相授受與賣官鬻爵。呂夷簡對范仲淹做法很不高興。

宋仁宗以遷都洛陽的事情聽取呂夷簡的意見,呂夷簡借機批評范仲淹,說范仲淹太過迂腐,求虛名而不務實。范仲淹聽說呂夷簡背后批評他,于是寫了四篇時事論文進獻給皇帝。一,《帝王好尚論》;二,《選賢任能論》;三,《近名論》;四,《推委論》。這四篇論文有譏諷時政的用意。他還進諫言說:“漢成帝信任張禹,不懷疑舅舅王鳳,故有王莽謀朝篡位之亂。我害怕今日朝廷也有像張禹這樣的人破壞陛下的家法,不可不早點辨識出來。”范仲淹這四篇論文再加上暗示宋仁宗說呂夷簡是第二個張禹在破壞皇帝的家法,埋下了滅亡趙氏政權的危險。呂夷簡非常憤怒,與范仲淹在皇帝面前辯論,還向皇帝告狀說范仲淹越職言事,引薦朋黨,離間君臣。范仲淹上奏章為自己辯護,言辭更加強烈,火藥味更濃。侍御史韓縝是呂夷簡這一派的人,他按照呂夷簡的意思,奏請皇帝把范仲淹以朋黨罪名處分,警告百官不要越職言事,宋仁宗給范仲淹一個降職處分。

當時,治朋黨的罪正值風頭之上,百官們畏懼宰相呂夷簡,因怕受牽連,沒有幾個人敢給范仲淹送行。天章閣侍制李纮、集賢校理王質不怕受牽連,都載酒給范仲淹餞行。王質又獨自留下與范仲淹交談了幾個晚上。有人提醒王質,這樣做會受朋黨之罪的負面影響而受處分的。王質說:“范仲淹是賢人,我能成為他的朋黨,這是大幸事。”王質曾當蔡州知州,本州人每年在吳元濟廟祭祀吳元濟。吳元濟,唐代憲宗時叛藩的首領,后被唐鄧節度使李愬俘虜,斬殺于長安。吳元濟的父親吳少陽曾是準西節度使,治蔡州,割劇準西,成為唐朝心腹大患。王質批評蔡州參與祭祀吳元濟的民眾:“怎么能祭祀叛逆的、丑惡的人?”于是,他命令毀掉吳元濟的塑像,立狄仁杰、李愬的塑像進行祭祀。狄仁杰,字懷英,今山西太原人。他官至地官侍郎、同平章事。死后追贈文昌右相,謚號文惠。唐朝復辟后,追贈司空、梁國公。后晉追封他為太師。李愬,字符直,今甘肅人。他官至同平章事、昭義節度使、魏博節度使、太子少保。封涼國公。死后贈太尉。

范仲淹被貶官后,諫官、御史怕惹禍上身,不敢為范仲淹講話。秘書監、集賢校理余靖是第一個為范仲淹講話的官員。他上奏說:“范仲淹以前所講的事情是關于陛下母子、夫婦之間的,因為其符合禮儀的緣故,所以獲得評優評先與獎賞;現在因為犯了譏諷大臣的罪過,而受到譴責與處罰。他直言不諱沒有配合陛下的想法,這在于陛下是否聽取他的意見,怎么能因他的直諫而治罪呢?歷史上漢朝汲黯在朝中的時候,認為丞相、平津侯公孫弘比較奸詐;吳國張昭論將,認為將軍魯肅做事比較粗疏,漢武帝劉徹、吳主孫權,把這對有意見、有矛盾的官員兩用無猜。陛下自親政以來,多次驅逐敢于直諫的人,恐怕不是太平盛世的執政方針。請陛下速改前面免去范仲淹職務的命令。”余靖為范仲淹求請,被降職為筠州酒稅監。第二個為范仲淹講話的是太子中允、館閣校勘尹洙,他上奏說:“我認為范仲淹正直誠信,對老師與朋友有情有義。他獲罪后,朝中有很多人說我是范仲淹推薦的,范仲淹既然以朋黨的罪名受到處分,我應該受到”連坐”,請求把我降職,以明典憲。”宰相呂夷簡聽到很憤怒,把尹洙降職為崇信軍節度掌書記、郢州酒稅監。第三個為范仲淹講話的官員是歐陽修。右司諫高若訥向朝廷檢舉歐陽修維護范仲淹。高若訥上奏說:“范仲淹貶官之后,我遵守陛下的命令,不敢妄為營救。今歐陽修給我寫信說范仲淹平生剛直不阿,博古通今,官員中沒有比他優秀的。歐陽修責備我不能為范仲淹喊冤求情,怎么有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官;批評我不知道這人間有羞恥之事。還說今日陛下與宰相呂夷簡以不順心而驅逐賢人,責備我不為范仲淹講話。我認為賢人,是國家恃以為安邦治國的人才,如果陛下以其違背您的意圖而驅逐賢人,我會勸諫的;如果宰相以其違背他的意圖而驅逐賢人,我會勸諫的。范仲淹是靠懇切率直地論事而得到提拔的,現在他口出狂言,自取其辱,豈能稱他是無辜的?恐中外聽說了此事,認為陛下以其違背您的意圖而驅逐賢人,這個名聲損失太大。請陛下下命令,要有關管理部門約束歐陽修,免得他妖言惑眾。”高若訥把歐陽修寫給他的信交給宋仁宗過目。因此,歐陽修受到處分,由鎮南節度掌書記、館閣校勘降職為夷陵縣令。

西京留守推官蔡襄,維護范仲淹,寫了一首《四賢一不肖詩》,詩中四賢人意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歐陽修,詩中不肖人意指高若訥。泗州通判陳恢,尋思上奏請求追究詩作者蔡襄的罪行。左司諫韓琦上奏彈劾陳恢越權想得到恩賞,應該重貶其官職,朝廷沒有答復,蔡襄作抬高范仲淹等四賢人,貶低高若訥的詩的一事不了了之。第四個為范仲淹講話的官員是光祿寺主薄蘇舜欽。他上奏為范仲淹求請說:“孔道輔、范仲淹這兩人剛直不阿,他們曾擔任過諫官,后來雖然改為其他官職,仍然不忘向陛下進諫言。他二人并非不知道緘口數年,可以晉升為三公九卿一樣的職位上。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不愿辜負陛下委任與關注其的美意。現在他們都被饞言中傷,貶職離京,使得正臣奪氣、鯁士咋舌。歷史上晉侯曾問叔向:‘什么是國家最大的禍患?’叔向回答說:‘大臣拿著俸祿而不進諫,小臣害怕受處罰而不敢言,基層的情況上層不知道,這個禍患很大。’今天國家設置官位爵位,考核其公與忠,對不公不忠的追責,哪有教人不進諫不說話的?對進諫的進行獎賞,還怕其不言。現在對敢于直言的人加罪,誰還敢進諫與提合理化建議?如果一些消息情況閉塞,陛下聽不到,那皇帝位子就危險了。我想到此,很是為陛下驚憂。誠懇地希望陛下發善言,停止執行前面詔書命令,勤于聽取不同意見,做到從諫如流,可以使得國家昌盛太平。如果詔榜未削,欺罔成風,我害怕秦國趙高“指鹿為馬”的故事在我朝重演。”蘇舜欽暗示宋仁宗,宰相呂夷簡是第二個趙高。范仲淹不滿宰相呂夷簡把持朝政,培植黨羽,任用親信,落得個被貶職的下場,而且為范仲淹求情的官員跟著受到貶職的處分。

景祐四年十二月,北宋朝廷下命令,把饒州知州范仲淹調任為潤州知州,筠州酒稅監余靖調任為泰州酒稅監,夷陵縣令歐陽修調任為光化軍乾德縣令。這是宰相呂夷簡被罷免后,宋仁宗命令新的宰相把范仲淹這三人調任到比較富裕的州縣當官。當時的宰相是王隨。饒州在現在的江西省境內,潤州在現在的江蘇省境內;筠州在現在的江西省境內,泰州在現在的江蘇省境內;夷陵縣在現在的湖北省境內,光化軍在現在湖北省境內。宋仁宗之所以下調令把范仲淹、余靖、歐陽修調任到富裕州縣當官,跟直史館葉清臣有關系。當時,北宋京城地震,葉清臣上奏說:“范仲淹、余靖等人因為進諫言被貶官,天下的人不敢議論朝政已經有兩年了。愿陛下深自咎責,善待忠直敢言之士,讓他們敢于提意見,諫忠言。”過了幾天,范仲淹等官員得到朝廷的調令。范仲淹調任為潤州知州后,那些進讒言的官員害怕范仲淹被宋仁宗重用,就誣陷范仲淹。宋仁宗聽到誣陷范仲淹的讒言,非常氣憤,準備下詔書把范仲淹貶到嶺南蠻荒之地。時任北宋副總理的參知政事程琳為范仲淹辯誣,范仲淹才躲過被貶嶺南一劫。自從范仲淹被貶官以來朋黨之論興起,朝中官員受牽連驅逐出京城的人很多,只要提起范仲淹的人都被誣為“黨人”。程琳通過解釋,講道理,說服了宋仁宗,宋仁宗才消了氣,原諒了被誣為“黨人”的范仲淹。右司諫韓琦進言說宰相王隨沒有執政之才,宋仁宗沒有聽他的。韓琦又進諫說:“陛下選擇輔弼沒有得到合適的人選。如杜衍、宋道輔、胥偃、宋郊、范仲淹,大家都認為他們是忠誠、正直的臣子,可以作為任職宰相的備用人選而進行提拔。不然,就用曾經任職過宰相的王曾、呂夷簡、蔡齊、宋綬,也都是眾人所望的,為什么不任命他們?”宋仁宗罷免王隨等人后,命令河南府判張士遜與戶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章得象任職為宰相。

寶元元年十月,宋仁宗下詔書禁止百官結成朋黨。起初,呂夷簡當宰相時驅逐范仲淹,過了幾年后,呂夷簡被罷免宰相職務,但是朋黨之輿論興起。官員們為范仲淹說話的很多,于是宋仁宗下詔書打招呼說:“從前把范仲淹貶官,主要是他秘密請求立什么皇太弟、皇太侄之類的事,不僅僅是詆毀大臣。現在百官中屢有舉薦范仲淹的人,因為此事涉及朋黨,所以進行禁止與警告。”鄆州地方政府報告說資政殿大學士、左仆射王曾去世,北宋中央政府停止工作二天為王曾舉行喪禮,贈王曾侍中,謚號為“文正”。范仲淹曾經請教王曾,王曾說:“執政者使人感恩的好事總想歸功于自己,那么遭人怨恨的事情又由誰來擔當呢?”范仲淹很佩服王曾的言論。寶元二年三月,調任潤州知州范仲淹為越州知州。六月,把泰州酒稅監余靖晉升為英州知州,郢州酒稅監尹洙任職為長水縣縣令,光化軍乾德縣令歐陽修晉升為權武成軍判官。宋仁宗采納了韓琦的建議,把范仲淹由越州知州晉升為天章閣侍制、知永興軍。范仲淹還未到永興軍任職,被朝廷改任為陜西都轉運使,任命刑部員外郎高若訥知永興軍。諫官梁適進言說:“范仲淹前時任職為饒州知州,高若訥為諫官經常詆毀范仲淹謀事不周密,現在兩人共事,心有嫌隙,應該用近臣擔任此職務。”宋仁宗說:“我現在任范仲淹、高若訥管理邊境爭端,他們怎么能以過去的事情為嫌隙呢?”宋仁宗準備留高若訥任職判吏部流內銓。

陜西都轉運使范仲淹進諫言說:“聽說邊城向朝廷申請五路軍馬征討西夏,我認為不可輕舉妄動。宋太宗朝時,用久經戰場的將軍與精銳的士兵北伐西討,經過艱難戰爭歲月,還是沒有收復失地。何況現在和平時間久,中原又無宿將精兵,一旦深入敵境,難以制服敵人,我以為國家的安危不可預知。”過了幾天,朝廷任命起居舍人、知制誥韓琦為樞密直學士,任命陜西都轉運使、天章閣待制范仲淹為龍圖閣直學士,兩人并為陜西經略安撫副使,同管句都部署司事。初,范仲淹與呂夷簡有矛盾,在商議給范仲淹加官職的朝廷會議上,重新任職為宰相呂夷簡請求宋仁宗把范仲淹越級晉升,宋仁宗認為呂夷簡是有德行的人。范仲淹入朝覲見皇帝,宋仁宗要范仲淹對呂夷簡冰釋前嫌。范仲淹向皇帝頓首說:“我以前所議論的都是國家事務,對呂夷簡有什么怨恨?”朝廷把權武成軍節度判官歐陽修復職為館閣校勘。最初,范仲淹任職為陜西經略安撫招討,他推舉歐陽修為掌書記,歐陽修父母年事已高為由推辭了。他說:“現在一些豪杰之士,已被你招為麾下,我思考在山林草莽之中有知義慷慨之士沒有出于你的門下,你應該推舉這些知義慷慨之士為你的屬官,我就不用考慮了。”太常丞田況任職為陜西經略安撫司判官,田況由夏竦所推舉;試校書郎胡瑗任職為陜西經略安撫司句當公事,胡瑗由范仲淹所推舉。調任廣州知州段少連為龍圖閣學士、涇州知州。范仲淹任職陜西經略安撫詔討,舉薦段少連的才能可任職將帥,但段少連沒有到任涇州就去世了。初,張存以陜西都轉運使調任延州知州,張存并不立即到延州赴任,而是上奏稱自己沒有帶兵打過仗,沒有軍事指揮相關經驗,且以父母年齡八十歲為由請求調離邊關州縣。范仲淹毛遂自薦代張存任職延州知州,宋仁宗批準了這一要求。于是,任命范仲淹兼職延州知州,調任原延州知州張存為澤州知州。當時,有詔書命令邊境軍隊,部署職務的官員統率一萬人的軍隊,鈐鎋職務的官員統率五千人的軍隊,都監職務的官員統率三千人的軍隊,而且規定有西夏軍侵犯時,官職低的先出戰。這樣的詔書命令是犯教條主義錯誤,不利于軍事的靈活指揮。范仲淹說:“不根據敵人的多少而出戰,以官員的職務為出兵的先后順序,這是打敗仗之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范仲淹沒有遵守這一不利于戰爭的死規定,他進行了改革,他分州兵為六支軍隊,每支軍隊三千人,設主將一人。然后,根據入侵敵軍的多少,靈活安排出兵,打得敵人不敢侵犯,其他諸路軍隊都效仿范仲淹的軍事改革。西夏人相互警告說:“不要進攻延州,今有小范老子腹中有數萬甲兵,跟大范老子一樣不是那么容易欺負的。”“小范老子”意指范仲淹,“大范老子”意指原延州知州,現吏部侍郎、安州知州范雍。

朝廷有詔書命令要求范仲淹、葛懷敏率領軍隊驅逐塞門等軍事要塞的敵軍騎兵出境,仍然招募以前的弓箭手,安排他們在當地各軍事要塞防守。延州都監、靈武人周美跟上司范仲淹講:“西夏人接連獲勝,其勢必會再來攻擊延州,而金明寨這個地方是邊疆重要之地,這是我們的屏障,現在不趕快完工,將會失去這個屏障。”范仲淹因此囑咐周美修好金明寨。過了幾天,西夏軍幾萬人入侵金明寨,在延州城北列陣,周美率三千宋兵迎戰。到了晚上,援軍沒有到,周美率軍轉移到山北,并且多設疑兵。西夏軍望見,以為宋軍援軍到了,就撤退了。當時,諸將有許多人軍事失利,而周美與西夏軍發生了十多次戰斗,平西夏族帳二百,焚其帳二十,收復城堡比較多。族帳是指我國古代北方和西北少數民族聚族而居的帳幕。 朝廷委任鄜延部署司指揮狄青為涇州都監。狄青每次與敵人打仗時,披頭散發,面部戴銅面具,出入敵人陣中,皆所向披靡,無敢當者。尹洙為陜西經略判官,與狄青談論軍事,非常欣賞他的軍事才華,尹洙把狄青向陜西經略安撫副使韓琦、范仲淹推薦說:“狄青是良將之才。”韓琦、范仲淹見到狄青感到驚奇,厚待狄青。范仲淹贈書《左氏春秋》給狄青說:“當將軍的不知歷史、軍事史,只是匹夫之勇。”狄青屈己下人,向人請教讀書,熟悉了秦朝、漢朝以來的將帥軍事學,于是狄青越來越有名氣。

北宋朝廷采納韓琦等人的軍事計劃,先約定好出兵的日期。延州知州范仲淹上奏說:“正月里出兵,軍馬糧食的供應都是以”萬“這單位來計算的,現在軍隊要在險阻之地作戰,塞外天寒地凍,士兵們行動不便,如果敵軍乘機進攻,我軍會死傷慘重。現在鄜延路的防御要塞、兵甲、糧食儲備、進攻計劃都已經按步就班地安排妥當,不要擔心敵人進攻我們,只要等到春暖花開的時節我軍出師,敵人馬瘦人饑,那時我們就容易制服他們,還可以干擾其耕種,就算沒有什么大的收獲,也沒有什么損失。”范仲淹又上言說:“朝廷已經下詔書招安少數民族首領,我也派遣人員去少數民族之地了解其真實情況,想實施朝廷的懷柔政策,使其臣服我大宋,向我朝進貢。鄜延是過去少數民族進貢之路,愿朝廷留存這條進貢之路,然后命令諸將勒兵嚴加防備,敵人侵犯則攻擊。乘此討伐之計劃未展開行動之時,容我向少數民族示以恩惠之意,一年之內,說不定可以招降他們。不然,我害怕與他們隔絕情意,使戰爭拖得太久。如果采用我的計策,沒有效果,然后再從容謀取進軍,先攻取綏州、宥州,守據其要害之地,在此屯兵種田解決軍糧問題,為持久戰作準備。如此,則居住在茶山、橫山一帶的少數民族百姓、漢族百姓,害怕我軍軍事威攝,可以對他們進行招降,他們不降而逃竄,也等于是去掉了西夏敵軍的一條臂膀。這樣做,開拓邊疆,制服西夏,就沒有輕舉妄動的損失。”北宋朝廷采納了范仲淹的建議,下詔書同意了范仲淹的請求。接著,范仲淹又上奏書說:“鄜延路在邊疆,比其他路更遠,宜先修復防御城寨,以二個半月的時間,集合兵力一萬人,自永平城寨修筑到承平城寨,等承平城寨完工后,又擇時機修筑其他城寨,用這些城寨來防御與牽制西夏李元昊東界的軍隊,使其不能合并軍隊抵御環慶路、涇原路的我朝軍隊,這跟我軍出三路軍隊抵抗西夏軍是沒有什么區別的。”北宋朝廷雖然批準同意了范仲淹留存鄜延路向西夏軍表示懷柔招安之意,仍然命令范仲淹與夏竦、韓琦等一起謀劃,可以隨機應變,不固定時間出兵攻敵。范仲淹前后向朝廷上奏書六封,向朝廷提合理化軍事建議,在這期間修筑承平城寨等十二寨,居住附近的少數民族與漢族的老百姓相繼在此地區恢復工作、生活。

   范仲淹在鄜延路作好軍事防御工作后,又向朝廷上奏書說:“居住在關中地區的老百姓對于遠途遠輸感覺到很辛苦,請求朝廷設置鄜州的鄜城縣為軍事管理區,以河中府、同州、華州中下戶口的租稅輸送作為軍費開支,春季與夏季可以安排邊防軍隊在這些地區解決軍糧問題,可以節省軍費開支百分之三十以上,這樣既解決了軍費開支問題,又解決了遠途運輸不便的問題。”朝廷下詔書命令此軍事管理區為“康定軍”。慶歷元年正月,西夏王李元昊派遣使者到涇原求和,又派高延德到延州同范仲淹會談。范仲淹見了高延德,通過談話了解到李元昊不肯歸順北宋朝廷,又沒有投降與議和之類的文書,所以,不敢把這件事向朝廷報告,他自己修書一封勸告李元昊息兵罷戰,歸順朝廷,同時派遣監押官韓周護送高延德回西夏向李元昊復命。二月,夏竦上奏說:“昨天韓琦、尹洙一同上朝,與兩府大臣商議軍事進攻西夏,由涇原、鄜延兩路軍隊進軍討伐,并且確定了出兵的時間。現在范仲淹的意見不同,我安排尹洙前往延州與范仲淹再商議一下,而他固執己見,不肯出兵。近來聽說西夏聚集軍隊于一路對付我軍,如果兩路軍隊同心協力,分別據守要害之地,尚且考慮到諸將晚點出兵,士兵們有驕傲自滿、怯懦的心思,不能大挫敵人的鋒芒。如果只命令涇原軍隊一路進軍,鄜延軍隊卻以牽制敵人為由,在境內行動不出兵攻敵,只讓涇原的軍隊對抗西夏大量軍隊,正中了敵人的奸計。西夏派遣蕃官骨披等人,約好在二十八日這天宣誓歸順朝廷。如果他們不是害怕我軍進攻,那么就是緩兵之計,之后會大舉進攻。請求朝廷早點派遣大臣監督鄜延這一路軍隊進軍,一同進入西夏境內,免得中了敵人的奸計。”朝廷把夏竦的奏書給范仲淹看,讓范仲淹配合涇原路軍隊一同出師進攻西夏。

朝廷想要進攻西夏,經略安撫判官尹洙,在正月里到達延州,與范仲淹商議出兵的事宜。過了三天,范仲淹對尹洙說已經得到皇帝的旨意,順從朝廷的意思不出兵。尹洙在延州過了一些日子,但范仲淹堅持不可出兵。環慶副部署任福對西夏作戰失利后,朝廷大會上商議全部罷掉諸路軍隊的行營番號,明的是對西夏招安,使西夏人驕怠,放松警惕,暗的是秘密集合軍隊深入西夏國境內攻擊敵人。朝廷下詔書給范仲淹要他體諒軍隊斗志的勇敢與怯懦,如果不害怕敵人,可以馬上率軍出擊,乘機立功。范仲淹上奏說:“環慶副部署任福是位勇將,勇于戰斗,西夏人撤退他就追擊,由于他不依照韓琦的軍事部署而打仗,導致了軍事失利。他在邊境上是一位名將,尚且打不過西夏軍。現在所選的軍事將領,根本不及任福,命令他們深入敵境,會有不可預知的大禍。以我之見,請求在延州路修筑南安寨等幾個廢寨,在這幾個城寨安排歸順的少數民族士兵與弓箭手守衛寨子,并且靠近西夏國境內偵察敵情。西夏軍大部隊進攻則堅守城寨,小部隊侵犯則主動攻擊他們,只要有可乘之機就攻擊,這樣就可以近距離地騷擾敵人,然后出奇制勝打敗西夏軍。”正因為范仲淹的這封奏書,朝廷商議罷去行營之號的議題就沒有人提了,而且宋軍也不亂出兵了。

韓周等人持有范仲淹的書信去西夏境內和談,西夏人對待這些范仲淹派來的使者很厚待。韓周行走了兩天,聽說任福等宋將打了敗仗。韓周一行人抵達夏州后,在夏州逗留了四十多天。李元昊派遣自己的親信野利旺榮拿著回復范仲淹的書信去見范仲淹,另外再派遣使者與韓周一同還宋。這同韓周一起還宋的西夏使者還說什么不敢讓李元昊知道和談這件事,書信內容很傲慢。范仲淹看了李元昊的書信后,暗中安排秘書把書信全書抄錄下來,又當著西夏使者的面焚燒了原書信。這封李元昊寫的信件共有二十六張紙的內容,其中語句傲慢的內容就有二十張紙,范仲淹把這些書信燒掉后,對其中抄錄的內容略加修改,然后把這書信副本上報朝廷。北宋朝廷接到范仲淹報告的李元昊的書信副本后,召開大會,很多大臣批評范仲淹不該跟西君主李元昊通書信,又不該焚燒掉書信原件。時任宰相的呂夷簡責問韓周不遵守北宋朝廷的規定,擅作主張去西夏境內同敵人和談。韓周辯解說,陜西經略安撫副使范仲淹有無須稟命而可誅戮的權力,不敢不聽從他的命令。朝廷下了處分,把監押官韓周降職為道州稅監,把陜西經略安撫副使兼延州知州、龍圖閣直學士、戶部郎中范仲淹降職為戶部員外郎、耀州知州。監押,稱為兵馬監押,宋代諸路統兵官,為資歷低強者充任路統兵官的稱謂,掌本路軍旅屯戍、營防、訓練之政令。參知政事宋癢上奏說范仲淹擅作主張與西夏李元昊通書信和談,又不聽朝廷命令出兵,可以治他的殺頭之罪。杜衍為范仲淹開脫罪責說:“范仲淹本來就想對李元昊招安,怎么可以治范仲淹的重罪?”宰相呂夷簡也贊同杜衍的言論,為范仲淹開脫罪責。知諫院孫沔再次上書為范仲淹辯護。正是由于杜衍、呂夷簡、孫沔為范仲淹講話,宋仁宗才醒悟過來,沒有聽宋庠的話治范仲淹的死罪,而是給了范仲淹一個降職處分,對范仲淹從輕發落。過了幾天,任命陳州平民郭京為大理評事、陜西都部署司參謀軍事。郭京是個大俠客,并且懂軍事理論,范仲淹、滕宗諒很欣賞他。范仲淹、滕宗諒多次向朝廷推薦郭京,宋仁宗特意召見郭京委任其官職。

宰相呂夷簡與參知政事宋癢不和。宋癢在會議上經常與呂夷簡爭論,讓呂夷簡很不高興。而且皇帝厚待宋癢讓呂夷簡妒忌。在討論范仲淹與李元昊通書信的問題上,呂夷簡對宋癢說:“作為臣子是沒有外交權力的,范仲淹怎么敢這樣做?”宋癢以為呂夷簡要狠狠治范仲淹的罪,就提議處死范仲淹。而呂夷簡卻跟杜衍一起為范仲淹開脫,讓宋癢“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很多大臣都說宋癢的不是。于是宋仁宗對宋癢以朋黨論處,罷免參知政事宋癢為揚州知州,罷免樞密副使鄭戩,加官資政殿學士,為杭州知州。遷耀州知州范仲淹為慶州知州兼職管句環慶路部署司事。初,李元昊叛亂,暗中引誘羌族人相助西夏。范仲淹到了環慶路,向朝廷上奏書,要求朝廷下詔書犒賞這些羌族部落,檢閱其軍隊,并且立下條約規定:不準報私仇,傷人者罰沒100只羊、馬2匹,殺人者處死;關于債務方面的糾紛,以官府判決為理;綁架與非法拘禁他人作為人質的,罰沒50只羊、馬1匹;西夏人入侵,年老的、年幼的由城寨保護其人身安全,由官府提供生活保障。這些羌族部落聽聞這些命令規定,心悅誠服,愿意為北宋朝廷效力。慶歷元年九月份,秦州知州韓琦,復職為起居舍人;慶州知州范仲淹復職為戶部郎中。范仲淹上奏書說:“國家長治久安之策,不如在鄜州、慶州、渭州各征兵三萬人,選拔勇略的將帥三人,統領這三支軍隊,然后每支軍隊建立嚴密的層級管理機構,安排偵察兵偵察敵情。在春季與秋季,西夏軍發動攻勢時,我大宋軍隊先據守要害之地,待敵軍來襲,駐扎之地的宋軍會合,一起合擊敵人。我們可乘西夏軍沒有大軍集結的機會,出鄜州、慶州、渭州訓練有素的軍隊,慢慢地進入西夏境內奪取他們的各種資源,或者破壞其市場交易,或者招降其部落,或者在其境內筑營壘擴大領地,招募精壯的百姓為軍人,設立各種利軍的制度,用以幫助鄜州、慶州、渭州這些正式編制的軍隊。凡幫助西夏軍的居民,安排軍隊把其剿滅。在西夏境內的各少數民族見此情形,就沒有投靠西夏之心,漸漸地我們能驅使他們服務我大宋。他們不能作亂,還可以嚴禁他們不與西夏人進行商品貿易,或者嚴禁他們給西夏人提供各種生活必需品。朝廷厲行節約,用皇帝的私人財產的三分之一作為邊境軍費開支,或者用來賞賜邊關將士,派軍事間諜偵察敵情,則敵人的一舉一動,我們都可以知曉。到了炎熱的夏天,安排邊防軍在邊境之地解決軍糧問題,可以奪邊境上西夏人種植糧食為我軍所食用。這樣做,用不了二三年,西夏的勢力受到壓制,平定李元昊的叛亂指日可待。”

朝廷分陜西的邊防軍為四路管理。任管句秦鳳路部署司事兼秦州知州韓琦,兼秦鳳路馬步軍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任管句涇原路部署司事兼渭州知州王沿,兼涇原路馬步軍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任管句環慶路部署司事兼慶州知州范仲淹,兼環慶路馬步軍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任管句鄜延路部署司事兼延州知州龐籍,兼鄜延路馬步軍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朝廷下詔書,命令各路都部署司在管轄區內置營田,解決部分軍費糧草問題。營田就是軍隊屯田,沒有戰事時,組織士兵進行農業生產;有戰事時,就出兵攻敵;相當于現在的生產建設兵團。慶歷元年十一月份,梁適奉命出使陜西后還朝,與范仲淹一起向皇帝提出十幾條邊防戰爭策略。

范仲淹上奏的進攻敵人的策略說:“我私底下發現在延安的西方向,慶州的東方向,有西夏的邊界侵入我國百多里,這里有金湯寨、白豹寨、后橋寨三個城寨,這是延州、慶州必經之路,可以使得敵人兵勢不能連接,由于迂回遙遠使敵人不能互相呼應配合。雖然這個地區曾被攻取,但因為沒有招降的恩惠,沒有據守的謀略,我軍一撤,此地又成為了邊患。我推測西夏軍會大舉進攻我國,朝廷肯定會要想辦法牽制敵軍。進行大反攻之地,就是這個地方。可用步兵軍隊三萬人,騎兵軍隊五千人,進入邊界后,頒布軍事命令,建筑大量軍事要塞派軍隊駐守在此。等待城寨建筑完工后,留士兵守衛城寨,然后再維修舊的城寨,安排更多的士兵守衛。安排巡檢官范全、趙明安撫這些留守的士兵,嚴格規定;西夏大軍侵犯時,安排偵察兵偵察敵情,召喚援軍救援,并且堅壁清野讓西夏軍無所獲。碰到小股敵軍侵犯,扼守險要的地方設埋伏以抗敵。平常時置營田解決軍糧問題,戰時派營田的士兵相助抗敵。 這樣做,可以使敵人兵力分散,讓我軍士氣大振。并且容易聯系延州、慶州兩路軍隊,便于相互救援。另外,環州的西方向,鎮戎軍的東方向,還有葫蘆泉一帶的少數民族部落,與羌族的明珠部落、滅藏部落相連接,阻礙了環州、鎮戎軍經過的道路。明珠部落、滅藏部落的居住地,向北接西夏人的疆界,他們在觀望西夏軍與我軍的事態發展。再者,延州南安縣距離故綏州有四十里遠,在銀川口與夏川口。今延州軍隊東渡黃河,向北進入嵐州、石州,退兵西渡黃河,倒過來與麟州、府州兩州相互配合應敵。蓋以故綏州一帶,西夏邊界阻斷。按照這樣有軍事部署路線,每攻取一處,使城寨平穩安定下來,則又計劃攻取另一處,步步為營,這樣做就比較妥當。”范仲淹上奏的防御敵人的策略說:“我昨天到延州,見了青澗城城主種世衡與其交談,他在本處屯田,今聞僅僅收獲了糧食萬石。我觀察現在的邊關城寨,都可以安排弓箭手、士兵們守衛,然后屯田,依據田地的畝數來收田租,士兵獲得糧食收成,多余糧食賣給官府,人樂其勤,公收其利,則長途運輸糧食的苦難弊端問題,可以解決了。還可以安排士兵們的一家人遷徙到塞下,在此種田,安家立業,一家人堅守此地,比起東兵不樂田利,不習地勢,不懷戀此地的功勞與利益大多了。據守的士兵一家人守得越久,則軍備越充足,就算西夏軍入侵,也不能困住我國守軍。這是假借士兵、弓箭手的力量,實行軍屯防御敵人的好處所在。”

慶州知州范仲淹打報告給北宋朝廷請求樞密院及宣徽院給予未填姓名的補官文憑各百道,用于獎賞對西夏作戰有功的將士與招降的少數民族首領,朝廷同意了他的請求。未填姓名的補官文憑,在北宋稱之為“宣頭空名”與“空名告身”,相當于現在的沒有填寫姓名的官職委任狀或者聘書。范仲淹向北宋國防部要這些沒有寫上姓名的委任狀,有激勵北宋將士與招降少數民族首領的作用。慶歷二年三月,范仲淹巡視邊境到了環州,環州境內羌族人暗中勾結西夏人成為邊患。范仲淹認為種世衡跟羌族人關系處理比較好,而且青澗城已修復得很堅固,于是他上奏請朝廷委任種世衡為環州知州解決邊患問題。四月,朝廷委任秦州知州韓琦為秦州觀察使,委任渭州知州王沿為涇州觀察使,委任延州知州龐籍為鄜州觀察使,委任慶州知州范仲淹為邠州觀察使。觀察使,全稱為觀察處置使,作為地方軍政長官,重者為節度使,次者為觀察使,觀察使的地位低于節度使。宋朝時于諸州置觀察使,無職掌,無定員,亦不駐本州,僅為武臣準備升遷之寄祿官,實系虛銜。朝廷委任韓琦、王沿、龐籍、范仲淹為觀察使,目的是為了利于這四人晉升之用,或者可以按這官職多發薪水,獎勵這四人抵御西夏侵犯的勞苦功高的意思。初,范仲淹任開封府知府時,曾建議修洛陽城作為陪都以備急難之需。遼國看到宋國對西夏作戰失利,以為有可乘之機,于是撕毀和平協議,想要進攻宋國,有官員提議按照范仲淹的建修建陪都洛陽。宰相呂夷簡說:“遼國人畏壯侮怯,倉促修洛陽作為陪都,不但不能向遼國示威,反而助長其囂張氣焰,宜建大名府為陪都,表示皇上親征,以伐其謀。”朝廷準備下詔書建大名府為陪都。范仲淹又上奏說:“這個建陪都的主意,只是虛張聲勢而已,不足以憑恃的,修建洛陽城作為陪都來不及了,請趕快修筑首都汴京城以防遼國進犯。”許多官員都同意范仲淹的主張。呂夷簡說:“再高的城墻也沒有用。如果讓遼國人渡過黃河,而我們固守京城,國家就會滅亡了。所以,應該在河北設防線。”后來建設大名府為陪都,稱為北京,有見識的人認為這是正確的。北京城修建后,委任知天雄軍程琳為大名府知府兼北京留守職務。

慶州的西北方向有個馬鋪寨,當后橋川口,在西夏境內,范仲淹想要在此修筑軍事防御工事,他估計西夏人必然會奪取這個地方,暗中派遣長子范純佑與少數民族將領趙明先占據這個地方,率軍隊緊隨其后。宋軍將士剛開始并不知道范仲淹帶領他們去哪里,到了柔遠這個地方,范仲淹下命令筑城寨,十天左右把城寨建好,取名為“大順寨”。西夏人察覺到其境內有一個宋軍據守的城寨,率30000人的騎兵來進攻大順寨,沒有所獲,于是就假裝失敗撤退,范仲淹約束部隊不要追擊西夏軍隊。果然,西夏人在撤退的路上設下了伏兵,但是范仲淹沒有上當。大順寨建成后,白豹寨、金湯寨這些防御工事西夏人都不敢進犯,環慶路自此開始西夏人侵犯次數越來越少。北宋朝廷按照邠州觀察使范仲淹的請求,把其復職為龍圖閣直學士,把鄜州觀察使龐籍復職為龍圖閣直學士。范仲淹曾經上奏書說:“我守衛邊疆數年,羌族人比較敬重我,稱呼我為“龍圖老子”,現在把我的職務改為觀察使,與一些少數民族首領名號混淆,恐怕引起西夏人的輕視,而且我現在沒有軍事功勞,不應該增加工資待遇。”范仲淹的言辭比較真誠,連上幾道奏書后,朝廷同意了范仲淹的請求,把范仲淹與龐籍復職為龍圖閣直學士。

居住在原州的羌族的敏珠爾、密藏兩個部落,有士兵幾萬人,與李元昊隔絕,范仲淹聽說涇原路的宋軍想要偷襲進攻這兩個羌族部落,急忙向朝廷上奏制止這種軍事行動,他說:“敏珠爾、密藏二個部落集聚地道路艱險不可以進攻,前幾天高繼嵩就因此軍事失利。這兩個羌族部落平時就不順從我朝,現在進軍征討,他們勢必西夏人狼狽為奸,南侵原州,西擾鎮戎軍,東襲環州,使得邊患不能停止。宜因李元昊在其他路大舉入侵之際,我們集合兵力向北奪取細腰葫蘆泉這個地方為我軍堡壘與屏障,以斷絕李元昊的進軍之路,則這兩個羌族部落就會心安,而環州、鎮戎軍的道路貫通,就沒有必要擔擾羌族的敏珠爾、密藏作亂了。”后來兩年內,宋軍在細腰葫蘆泉這個地方修筑了很多城寨作為防御工事。調任渭州知州文彥博為秦鳳路都部署兼秦州知州,調任涇州知州滕宗諒為環慶路都部署兼慶州知州,調任瀛州知州張亢為涇原路都部署兼渭州知州,同時,把文彥博、滕宗諒、張亢都委任為經略安撫招討使一職。朝廷又重新設置陜西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兼沿邊招討使,命令韓琦、范仲淹、龐籍任職為陜西這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使。范仲淹與韓琦在涇州開府管理軍政事務,調任文彥博管理秦州,調任滕宗諒管理慶州,都是范仲淹打報告給朝廷請求這樣做的。原因是葛懷敏兵敗定川,很多郡縣震驚。當時,滕宗諒看到城中兵力少,就招集農民穿上宋軍軍服守城,又招募敢死之士偵察西夏李元昊的軍情,通知周圍郡縣做好軍事防御工作。范仲淹率環慶路宋軍來救援滕宗諒。陰雨天氣連續了十天,加上葛懷敏大敗,軍民士氣大落,滕宗諒設酒宴犒勞士兵,又依兵籍在佛祠中祭祀在定川戰役中戰死的宋軍將士,厚撫陣亡將士的妻兒老小,使各得所欲。于是宋軍將士們感動后士氣大增,邊民稍安,因此,范仲淹向朝廷打報告要求做涇州的知州。范仲淹、富弼舉薦泰山學者孫復經學方面學問深厚,應該任用其做官,朝廷召見孫復委任其為試校書郎、國子監直講。孫復是北宋理學家、教育家,是石介、文彥博、范純仁的老師,后來官至殿中丞。范純仁是范仲淹的二兒子,后來官至宰相,是范仲淹四個兒子中最有出息的一個。

慶州知州騰宗諒上奏說,自從定川戰役軍事失利,朝廷命令韓琦等軍事統帥都統四路,應該對將帥進行定額管理并接受上級管轄,其官職稱號不要相同。”于是,在慶歷二年十二月,朝廷下詔書說:“韓琦、范仲淹、龐籍已是四路招討使,免去其他諸路招討使、招討副使的職務。”由于連年戰爭,西夏國中士兵、錢財、糧食、資源消耗太大,比較疲乏困頓,李元昊想要議和,北宋朝廷下密詔要求延州知州龐籍去跟李元昊談判。慶歷三年元月,朝廷下命令要求沿邊招討使韓琦、范仲淹、龐籍,凡是軍事方面約定的期限來不及上報時,讓他們不須請示,自行處理。涇原安撫使王堯臣上奏說:“韓琦、范仲淹既為陜西四路都部署沿邊經略安撫招討等使職,這四路應該接受上級管轄,而諸路將帥兼職經略使職務的有九人,而且這九人各置政府管理機構辦理軍政事務,名號不同,管轄不同,比較亂。請強制各路都部署、副部署免去他們的經略使職務,只擔任沿邊安撫使、沿邊安撫副使的職務。”朝廷同意了王堯臣的建議。二月,宋仁宗賞賜陜西詔討使韓琦、范仲淹、龐籍錢百萬,以獎勵這三位將帥抗擊西夏進侵的功勞。過了幾天,韓琦、范仲淹等人上書說:“現在李元昊派遣使者來朝議和,如果他不改掉冒用帝王的名號,則不同意議和。如果他卑辭厚禮,又用‘烏珠’這個名號,應該要防止他以后興風作浪成為禍患。”集賢校理余靖也上書說不同意議和。四月,朝廷委任韓琦、范仲淹同為樞密院副使,委任知永興軍鄭戩為陜西四路馬步軍都部署兼經略安撫詔討等使,所管軍隊駐守涇州。

韓琦、范仲淹五次上書推辭樞密院副使這一職務,但朝廷不同意,他們只好就職。當時,朝廷把樞密副使富弼改任為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講學士職務。富弼上書提建議說:“韓琦、范仲淹一同授予樞密副使一職,然而有些人講,西夏賊寇未滅,如果兩人一起在樞密院供職,或怕他們誤事。希望陛下能采用公論,把他們其中一人安排在樞密院,另一人在邊境任職,或者把這二人,每人在樞密院工作一年進行輪換,讓他們勞逸結合,內外協濟,沒有比這樣安排更好的。”國子監直講石介作了一首《慶歷圣德詩》,他篤學尚志,樂善疾惡,而且喜歡名譽,他在詩中稱贊宋仁宗,寫呂夷簡被罷免總理一職,稱贊名臣章得象、晏殊、賈昌朝、韓琦、范仲淹、富弼同時執政,稱贊歐陽修、蔡襄、王素、余靖并為諫官。江準每年的漕運不濟,輸送不足,導致首都汴京城缺乏軍糧供應,大臣們非常擔憂此事。樞密副使范仲淹看到這種情況,上奏舉薦國子博士許元,說許元可以一個人辦好京城漕運這件差事。過了不久,朝廷委任許元為江、淮、兩浙、荊湖制置發運判官。范仲淹有伯樂之才、知人之明,朝廷任命許元后,京城從此不缺糧了。五月,諫官歐陽修上奏說:“韓琦、范仲淹到中央任職以來,只是按時與‘兩府’官員隨例上殿,向上報告日常公事,陛下也沒有特別召見兩人談話,聽取意見。現在西夏與我國未達到和議,邊陲必有軍事警急,乞求陛下不忙之時,特別召見韓琦、范仲淹等人談話,讓他們出主意如何解決西夏的問題。至如‘兩府’大臣,每次有邊防軍情急事,或可以在不上班的時候召見他們開會聽取意見,或者讓他們自述所見,只召見一兩人商量,就是先朝也是這樣做的,沒有必要按照慣例做事。”七月,參知政事王舉正被罷免為禮部侍郎、許州知州。初,諫官歐陽修、余靖、蔡襄向朝廷上奏說參知政事王舉正膽小不敢說話,不能勝任參知政事一職,請求宋仁宗讓樞密副使范仲淹任職參知政事。在免掉王舉正的第二天,朝廷委任樞密副使范仲淹為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富弼為樞密副使。范仲淹堅決推辭參知政事一職的任命,他說:“執政的職位可由諫官的意見而得嗎?”朝廷委任樞密副使任中師為河東宣撫使,范仲淹為陜西宣撫使。當時,范仲淹辭掉參知政事的職務,說愿意與韓琦輪流去邊防管理軍政事務,因此宋仁宗授予他邊防軍事大任的職務,范仲淹還提到河東路要積極備戰,任中師在并州防守過,于是宋仁宗安排任中師去管理河東路軍政事務。范仲淹與任中師這兩人留在京城,但中央的任命通知已經先送到兩路政府部門了。

慶歷三年八月,朝廷委任樞密副使范仲淹為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富弼重新擔任樞密副使一職。過了幾天,任命樞密副使韓琦為陜西宣撫使。本來宋仁宗任命范仲淹為陜西宣撫使,任中師為河東宣撫使的,但過了一個多月,他倆都沒有動身去陜西路與河東路就職。有可能是皇帝又有其他考慮,把他倆留在京城不放他們去邊防地區就職;還有可能范仲淹與任中師有其他方面的考慮,所以沒有動身。韓琦看到此情況跟宋仁宗說:“西夏請和沒有生事端,讓范仲淹與任中師只擔任宣撫使職名不親往任職就行了。西夏李元昊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肯定會因為惱羞成怒而侵犯邊境,那時當迅速派遣范仲淹去親往任職宣撫使對抗西夏人;河東路的軍政事務,我還年輕健康,可以任河東宣撫使去管理其地邊防事宜。任中師是老前輩、老臣子,身體吃不消,就不用勞累前往河東路去處理邊防事宜了。”朝廷下詔書命令韓琦代替范仲淹任陜西宣撫使,而任中師不用去河東路任職了。

宋仁宗既然提拔范仲淹、韓琦、富弼等人,每次召見他們,必定會以沒有提交使國家太平之策批評他們,多次下命令要求他們上奏章提出解決問題的工作方案。參知政事范仲淹對一些人說:“皇上把我晉升到這樣高的職務,對我非常好。但是朝廷事務有先后之分,有些事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改革弊端,則國家能長治久安,這項改革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宋仁宗再下手詔命令,又在天章閣召開座談會,給他們賜坐,給紙筆,要求他們當場寫好改革政務的的奏章。范仲淹的“慶歷新政”失敗的原因,是宋仁宗急功近利造成的。當時,天章閣的會議上,范仲淹、富弼都惶恐避席,退立上奏十項改革事項:一是嚴明官吏升降。二是限制官僚濫進。三是嚴密科舉取士。四是慎選地方政府長官。五是重新規定官員按等級給以一定數量的職田,調配給缺乏職田的官員,以“責其廉節”,防止貪贓枉法。六是重視農業生產。七是均賦稅,寬徭役。八是整治軍備,恢復府兵制。九是嚴肅對待和慎重發布朝廷號令。十是落實朝廷的惠政和信義。范仲淹等人向皇帝提出這十項改革措施后,宋仁宗才相信范仲淹等人能辦好改革這件大事,于是把這樣措施,都著為命令頒布下去要求執行與落實。整治軍備中的恢復府兵制,很多大臣共認為不可行而停止實施。“慶歷新政”由此揭開了序幕。

慶歷三年九月,鄭戩檢舉慶州知州滕宗諒前在涇州任職時浪費了公款,監察御史梁堅也向朝廷彈劾滕宗諒浪費政府的錢,朝廷下詔書命令博士燕度前往邠州調查此事,調查結束后,朝廷調任慶州知州滕宗諒為代理鳳翔府知府。滕宗諒就是滕子京,字子京,是范仲淹的好朋友。所以,范仲淹上奏為滕宗諒求情說:“監察御史梁堅上奏彈劾滕京諒在涇州低價購買百姓的牛驢,犒勞士兵。我認為去年葛懷敏兵敗后,勝利的西夏人進軍,西州軍官員受到驚憂,沒有應付的辦法。涇州當時沒有守兵,西夏軍已到渭州,滕宗諒征用百姓中年青強壯者幾千人入涇州中防守,當時天氣寒冷,軍情愁慘,得到滕宗諒的支援軍隊,并且軍糧充足,邊防官兵們眾心大喜。滕宗諒雖說沒有大的軍事功勞,然而他很明顯是急難之時需要的人才,所以我舉薦他擔任慶州知州一職。他匆忙急迫地收購牛驢犒勞軍隊,縱有價格上吃虧,但情有可恕。現在一旦驅逐他如同驅逐一個小官吏一樣,以后的主官將帥,哪個敢便宜行事,見機行事?我想請求朝廷派遣范宗杰在邠州調查此事,如果滕宗諒有貪污挪用公款進入自己的腰包或者有其他違法犯罪行為,我愿與滕宗諒一起接受朝廷的處分。”

慶歷三年十月,朝廷采納富弼、范仲淹等人的建議,任命鹽鐵副使張昷之為河北都轉運按察使,任命知諫院王素為準南都轉運按察使,任命鹽鐵判官沈邈為京東轉運按察使。范仲淹、富弼等人上奏說:“現在京官與地方官員雖然多,然而與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唯有地方政府官員最重要。以前對官員不加以正確選拔,沒有才能的、貪污腐敗的、年老懦弱的,一切按照規定任命,其中良吏一百人里面沒有一二個,使得天下賦稅不均,司法不公平,水旱天災得不到救濟,盜賊得不到懲治,老百姓無處申訴告狀,想要民眾不思叛亂,這是沒有的事情。想要拯救現狀,莫若任命理想的地方政府官員,想要得到理想的地方政府官員,請陛下下詔書讓兩府精選監察官員轉運使。任命了理想的轉運使,委托與授權讓他們逐路自擇知州;任命了理想的知州,委托與授權讓他們逐州自擇知縣。其中不能任職干工作的知州、知縣,上奏罷免掉。仍然命令知州、知縣等地方政府官員久任,不輕易更換,其中工作成績優異的,可以晉升職務。這樣做可以官修政舉,朝廷只要進行宏觀管理就可以把國家治理好。”宋仁宗采納了范仲淹等人的建議,于是張昷之、王素、沈邈等首選為轉運按察使。

范仲淹上奏說:“我見在朝的京官、使職的大臣、侯補的官員等呈上陳述事實的文書,或者評理自己勞苦的功績,或者因為過去所犯的錯誤進行申訴冤屈以求洗雪,或者陳述請求差遣職務,這些事理分明可以行得通的,可停止的,則朝廷有所指示。內有中書省、樞密院沒有見到相關根由文字依據及害怕審官院、三班院、流內銓分別引用已有的事例作為自己行動的依據或借口,難以賜予和剝奪的,多批示送往逐司,其逐司見到審批報送的文字報告,沒有賜予和剝奪的,便不施行,這樣做稱為“送殺”。長此以往,官員、使職的大臣多次呈上陳述事實的文書,不能結束,轉成了擱滯。我請求陛下特降圣旨,今后凡是有呈上陳述事實的文書,請逐司主要負責的官吏仔細審閱研究,如果內有適合施行的,立即審核議定,具體條例按實際情況作出選擇與取舍,再向上級進呈。報送中書省、樞密院進行考慮、分析,然后等候旨意。如果不可以施行的,也請逐司通知本人是什么原因與理由不采納,可以避免官員、使臣、候補官員等重復呈上文書,煩憂圣聽。”宋仁宗同意了范仲淹這一請求。

慶歷三年十一月,初,一些盜賊勢力在準南地區燒殺搶掠,將要搶劫高郵地區,知軍晁仲約分析不能抵抗這群盜賊,就通知當地有錢的居民拿出個人金銀財帛,準備好酒肉,派人迎接與慰勞這群盜賊,并且厚贈錢財給他們。盜賊們收到贈送的錢財,非常高興,就離開了高郵地區,沒有在此燒殺搶掠。這件事情,讓北宋朝廷知道了,樞密院副使富弼在會議上認為應該誅殺晁仲約,治其通盜之罪。而參知政事范仲淹想要寬恕晁仲約,兩人各持己見在宋仁宗面前爭論起來。樞密院副使富弼說:“盜賊公然搶掠,作為鎮守一方的官員不能戰守抗拒盜賊,反而安排百姓用錢財贈送給盜賊,按照我國法律當誅殺,不殺則以后郡守官員中就沒有人肯守城護民了。”參知政事范仲淹說:“郡縣有守衛的軍隊足以守城,遇到盜賊不抵御,按法律規定應該誅殺,但是高郵地區無一兵一卒,按道理來講,晁仲約應該盡職盡責戰守,然而情有可恕,殺了他不是當時立法的本意。”宋仁宗打消了疑慮,同意了范仲淹赫免晁仲約的建議。

慶歷四年正月,朝廷把天章閣侍制、權知鳳翔府滕宗諒降職為虢州知州,并代副部署張亢為本部鈐轄。本來滕宗諒與張亢都關押在邠州監獄,等候朝廷的處分,他們沒有受到嚴重的處分,是因為參知政事范仲淹為他們求情的緣故。范仲淹在朝堂上為滕宗諒、張亢等人辯護,說他們并沒有什么大的過錯,乞求免于刑事處分。他還說:“燕度調查滕宗諒所挪用的錢物數目清楚,并沒有中飽私囊、貪污受賄。張亢借用公款購買物品,在沒有調查之前,已經還清公款。又因他們是調任時借公款,卻留下財物準備歸還借款,都沒有欺騙朝廷與中飽私囊的行為。”于是,雖說滕宗諒與張亢受了降職處分,但免于坐牢這樣重的刑事處分。

二月,朝廷下詔書,命令天章閣侍讀曾公亮修訂審官條例、三班院條例、流內銓條例,這是按照參知政事范仲淹的請求所進行的改革方案。宋朝實行殿閣制度,除了翰林院外,殿有崇政殿、觀文殿、資政殿、端明殿等,一般設有大學士、學士、侍講、侍讀、說書等官,還有集英殿、右文殿等,設有修撰等官;閣有總閣、龍圖閣、天章閣、寶文閣、顯謨閣、徽猷閣、煥章閣、華文閣、寶謨閣、寶章閣、顯文閣等,設有學士、直學士、侍制、侍講等官,另有秘閣,設有修撰官,還有直龍圖閣、直天章閣、直顯文閣、直秘閣。天章閣設有學士、直學士、待制、侍講、侍讀這些官職。

三月,參知政事范仲淹上奏說:“劉滬、董士廉是按照四路都部署的命令而前往修筑水洛城的,不是他們兩人擅自興建水洛城的。何況劉滬是邊境上有名氣的將領,戰功很多,國家要愛惜這些將才,不要輕易放棄。董士廉是朝廷的京官,現在將他與將領一起調查,不合事理,希望圣上開恩特別派遣使者乘驛站交通工具前往,并且委派魚周詢、周惟德調查劉滬等人所犯的過錯,根據情節大小向朝廷上奏,仍然把劉滬、董士廉押送到邠州拘留,聽候朝廷的處分。”范仲淹等官員想要復古勸學,多次說教育興國的重要性,宋仁宗下詔書要大臣們開會討論落實教育事業的工作。四月,宋仁宗問輔臣說:“從前小人喜歡結成朋黨,有君子結成朋黨的嗎?”范仲淹回答宋仁宗說:“我在邊境任將帥時,見過英勇作戰的人自然而然結成朋黨,而怯懦不敢作戰的人也自然而然結成朋黨。現在朝廷也有正邪兩個陣營的黨派,這要靠圣上英明地識別與察覺。如果朋黨一心為善,為國為民,對于國家來說是沒有什么害處的。”

初,呂夷簡被罷免了宰相的職務,夏竦任職為樞密使,后來,朝廷又奪了夏竦樞密使的官職,讓杜衍擔任樞密使職務。石介作了一首《慶歷圣德詩》,為忠臣范仲淹等人歌功頌德,抨擊奸臣夏竦,夏竦非常恨石介等人。而范仲淹等人平日里關系很好,歐陽修作為言官,討論國家大事任性而為,不知道避嫌疑。夏竦跟他一派的人造輿論,誣杜衍、范仲淹、歐陽修為朋黨。朋黨,簡稱黨人。歐陽修寫了一篇議論文章《朋黨論》為自己關系好的官員們辯護。以夏竦為首的,造謠與誣蔑范仲淹等人為朋黨的官員們憎惡歐陽修,并且對歐陽修的言論斷章取義,唆使內侍藍無震上奏進讒言:“范仲淹、歐陽修、尹洙、余靖,前些日子蔡襄稱贊他們為“四賢”。貶離京城沒有幾天,又回到京城任職。這四人得勢時,舉薦蔡襄為同列官員。他們把國家的爵位、官職、俸祿作為私人的恩惠,密相勾結為朋黨,相互提攜,不用過二三年,他們提拔的官員占據朝廷重要的職位,則會誤朝迷國,誰還敢說他們的過錯?”宋仁宗不相信這些讒言與謠言。

五月,樞密副使富弼、參知政事范仲淹在崇政殿向宋仁宗提防御與攻擊西夏人的軍事方案,商議了很久才結束會議。把隸屬于河南府的潁陽縣、壽安縣、偃師縣、緱氏縣、河清縣廢掉并為鎮,又把王屋縣劃歸河南府,這是采納了范仲淹的建議而落實的工作。六月,上朝開會,大臣們回答宋仁宗所寫手詔的五個問題。韓琦、范仲淹上奏隴西、河北的軍政事務、還有陜西的八項工作、河北五項工作。范仲淹上奏說:“西夏賊人議和,出爾反爾、反覆無常,很難以相信他們,希望陛下早點罷免我參知政事這一職務,任命我為邊境州郡主官,任安撫使之名的職務,就足夠管理邊境上的軍政事務,乞求不要讓我任招討使、都部署的職務。”

朝廷任命參知政事范仲淹為陜西、河東路宣撫使。以前,范仲淹被貶離京城任地方官,陜西邊境西夏人李元昊入侵,宋仁宗以范仲淹在官員有威望,所以提拔他為守衛邊境的官員。后來,召范仲淹回京任命為副宰相,想要其進行改革,富國強兵。范仲淹感激宋仁宗的賞識與信任,以天下為己任,遂與富弼不分日夜地為國家思慮,出謀劃策,想要讓國家興盛太平。然而,宋朝歷史遺留問題太多,改革的動作太大,很多官員認為這些改革措施難以施行。再加上按察使們四處巡視,對很多地方官員的不稱職行為與違法犯罪行為進行彈劾,大宋官員們的心不自安。得到保任的官員名額很少,而且要求條件更加嚴格;對文武百官的考核更加嚴密,讓那些鉆營想當官的感到不方便,動了既得利益者們的奶酪。于是詆毀、誹謗范仲淹、富弼等人的輿論越來越猖獗,而誣蔑他們為朋黨的謠言沒有一刻是停歇的。僅管如此,但范仲淹、富弼保持自己的意見沒有變。

石介給富弼提書面意見,要求富弼要做伊尹、周公之事,輔佐皇帝,把國家治理強盛。夏竦想要陷害富弼等人,于是安排女奴暗中臨摹石介寫字,過了一些日子,這個女奴模仿石介的字跡難辨真偽,遂改伊尹、周公為伊尹、霍光,還偽造石介為富弼所寫的廢立皇帝宋仁宗的詔書,并且把富弼想要廢掉宋仁宗,另立一個新皇帝的詔書的事情用流言蜚語的方式讓宋仁宗知曉。宋仁宗雖然不相信富弼等人想要廢掉他這個皇帝的事,但是范仲淹、富弼感到恐懼,心中很不安,都向皇帝請求作為按察使去邊境巡視,或者作為邊境守官,但是宋仁宗不同意他們離開京城去任守邊境的官員。正好有邊境告急的奏章,范仲淹堅持要求去邊境衛國安民,所以朝廷任命范仲淹為陜西、河東路宣撫使,去抵御西夏李元昊的入侵。

慶歷四年六月,范仲淹懷疑遼國想要撕毀和平協議,準備調大軍進行防御。時任樞密使的杜衍認為遼國必定不會興兵攻打宋國,不同意發兵防御遼國。范仲淹與杜衍在宋仁宗面前爭論不休,范仲淹情緒激動,在皇帝面前毀謗杜衍。范仲淹對待杜衍如同自己的父親一樣,不過今天由于對是否出兵防備遼國產生了嚴重的分歧,所以,爭論不休。杜衍初并不恨范仲淹,退朝后,范仲淹還是爭辯不止,想要說服皇帝。韓琦看到此情景,立即做轉彎工作,他說:“如果要防御遼國,我請求派我前往宋遼邊境,不需要朝廷派一兵一卒。”范仲淹聽到韓琦這話很憤怒,再向皇帝請求對話,把韓琦的話向皇帝上奏。結果是北宋朝廷還是沒有向宋遼邊境發兵,范仲淹也不以為這是不順從他的意思。

朝廷命令范仲淹主管對西夏的軍事事務,富弼主管對遼國的軍事事務。慶歷四年七月,朝廷下詔書命令:“各路轉運使、轉運副使、提點刑獄,監察所管轄地區的知州、知軍、知縣、縣令等官員,有優異的治理地方政績的,向朝廷上奏,對他們進行表揚與晉升官職。如果推舉的官員是沒有什么政績的,令御史臺進行彈劾上奏,要追究舉薦者的連帶責任。”這是朝廷采納了范仲淹提的建議。慶歷四年八月,朝廷命令參知政事賈昌朝治理全國農田水利工作,范仲淹治理全國刑事司法工作,遇到棘手的事情,全部都向朝廷上奏。

初,范仲淹建議:“周朝的官制,是三公(太師、太傅、太保)分兼六官(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的職責;漢朝的官制,是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分部六卿(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唐朝的官制,是以宰相分判六曹(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我宋朝的中書省,就是古代天官冢宰的職責,樞密院,就是古代夏官司馬的職責。現在四個重要的政府機構的職責分散于一些部門,沒有三公這樣位高權重的官員進行領導,而中書省、樞密院這二府的職能就是提拔與官職任命,而且遵循資歷品級,評議賞罰,查閱使用一些條例而已。在上不能負責三公共同處理事務的職責,在下不能負責由六卿分別任職統管天下諸事的職責,這不是依法治理國家的功能。我作為臣子請求朝廷效仿前代王朝,以三司使、司農寺、審官院、流內銓、國子監、太常寺、刑部、審刑院、大理寺、群牧司、殿前馬步軍司,各個政府機構由委任的宰相兼職管理這些部門,凡是制定新的法規,更改以前的弊端,官員的考核與任免,刑法的輕重,有利害關系的,聽從宰相進行決定,如果遇到重大事項的,由中書省、樞密院共同簽署意見向陛下上奏請求圣裁。我愿意任管理軍事人、財、物征調的職務,如果我的工作對國家沒有補益,請先免去我的官職或者把我降級。”

章得象等人都認為不可以這樣做,對范仲淹的提議持反對意見,過了一些時間,所以朝廷下詔書命令參知政事賈昌朝兼管全國農田水利工作,范仲淹兼管刑事司法工作。有可能是賈昌朝以參知政事兼司農寺卿職務,范仲淹以參知政事兼刑部尚書或審刑院知院職務。然而,這項制度最后沒有得到全面貫徹落實。

范仲淹上奏說:“麟州、府州二個州,山川環繞的地理環境有五六百里,是過去漢族與少數民族在此種糧種田、安身立命之地,自從西夏賊入侵后,現今尚存有百姓三千多人散居在黃河東涯。我國所修的軍事防御堡寨,只是有通往麟州、府州的道路,其四面方向沒有別的城寨可以用于防守,這些邊境上生活的百姓們,至今都不敢從事農業生產,造成了當地谷價很貴,政府部門為了確保百姓的糧食供應,通過和糴、科糴等方式糴買糧食,花費了大筆的錢籌集到大量糧食,但是河東百姓又苦于在山路糧食輾轉運輸困難。如今麟州、府州的人都愿意修建城寨,如果只以河西的兵馬糧草調用,自然可以滿足守衛這些地區士兵的糧食供應。何況折氏軍強盛的時候,府州只屯有士兵二千人,如今雖說比不上強盛時期,但兵馬經常保持在萬多人左右。如果再招募一些少數民族百姓與漢族百姓在此安居,又可以征士兵幾千人,可減少漢軍屯守此地,這是此地區長久防御敵人入侵之策。”

折家軍,是折氏所帶的軍隊,從唐代初年至北宋末年,折氏數百年間世居府州,“內屏中國,外攘夷狄”。范仲淹奏請朝廷下命令讓張亢總管這些修建城寨的工程。這是因為張亢修復了廣堡寨的緣故。

慶歷四年十一月,監進奏院劉巽、集賢校理蘇舜欽被朝廷勒令停職,開除官籍。直龍圖閣兼天章閣侍講、史館檢討王洙,被免掉了天章閣侍講與史館檢討的職務,降職為濠州知州。集賢校理刁約通免去校理一職,降職為海州通判。集賢校理江休復免去校理一職,降職為蔡州稅監;集賢校理王益柔免去校理一職,降職為復州稅監。太博士周延雋降職為秘書丞。集賢校理章岷被免去校理一職,降職為江州通判。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呂溱降職為楚州知州。殿中丞周延讓降職為宿州稅監。館閣校勘宋敏求降職為簽署集慶軍節度判官。將作監徐綬降職為汝州葉縣稅監。這些官員是范仲淹等人引薦的。

杜衍、范仲淹、富弼等人在主管北宋政府時,多引薦與重用一些有名望的人士當官,目的是想有一幫人才輔佐處理好國家政務。范仲淹等人的反對者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人經常上奏反對范仲淹的“慶歷新政”政治改革。集賢校理蘇舜欽是范仲淹推薦上去的,他又是樞密使杜衍的女婿。蘇舜欽從小文章寫得好,但就是朝廷議論時,言語抨擊權貴。當時進奏院祭祀神,蘇舜欽按照以前的慣例,用所拆奏封的廢紙換錢召妓人表演音樂舞蹈,辦酒宴請賓客。御史中丞王拱辰得到了這一消息,吩咐下屬御史魚周詢、劉元瑜等人上奏彈劾蘇舜欽,借以打擊杜衍、范仲淹。宋仁宗安排開封府調查此事,于是蘇舜欽、劉巽被朝廷勒令停職,開除官籍,而王洙等官員受到處分,驅逐出京城降為地方官員。王拱辰皆大歡喜地說:“我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集賢校理王益柔也是范仲淹舉薦的,王拱辰彈劾王益柔,宋祁、張方平站在王拱辰一邊落井下石,抨擊王益柔參加蘇舜欽的宴會,而且還作《傲歌》,說王益柔其罪當誅。他們這樣做的真實目的,就是想利用王益柔的事來打擊范仲淹,因為王益柔是范仲淹引薦的,脫不了干系。宰相章得象不置可否,參知政事賈昌朝暗使王拱辰等人進讒言。韓琦進諫言說:“王益柔年少輕狂,說些狂妄的話,怎么值得治他的重罪?現在國家大事不少,宋祁、張方平等近臣與國家利益休戚相關,他們不討論國家大事,而開足火力攻擊一個王益柔,他們是另有其目的,并不是特別為了王益柔作了一首《傲歌》。”宋仁宗醒悟過來了,對王益柔等人的處罰稍微寬恕了些。

參知政事范仲淹上奏乞求朝廷罷免其的職務,讓他去當邠州知州,朝廷下詔書沒有同意。環州、原州之間,羌族有三個大部落,分別是敏珠爾、密藏、康諾,這三個羌族部落素號“強梗”,也就是不好對付的部落。在兩州之間的北方,可直通往西夏,宣撫使范仲淹跟人商議在這個地方修筑細腰城以斷羌族與西夏聯系之路。于是,范仲淹發征召公文通知環州知州種世衡與原州知州蔣偕共同負責修細腰城。環州知州種世衡生病在床,但收到通知后即日安排士兵們出發,跟原州知州蔣偕在細腰這個地方會合,命令宋軍士兵們不分晝夜筑細腰城。他倆先安排使者設計熱情款待羌族人,所以沒有羌族人出兵來爭奪細腰,又召見敏珠爾、密藏、康諾這三個部落酋長犒勞他們,并且告訴他們政府在此筑城,是為他們抵御敵人的侵犯。由于修筑細腰城是出其不意,羌族三個部落又失去聯系西夏的外援,因此表示服從。范仲淹又發征召的公文給蔣偕要他筑大蟲巉堡,大蟲巉堡沒有修筑完畢,羌族的敏珠爾、密藏兩部伺間對修筑堡壘的蔣偕軍隊發動攻擊,蔣偕從小路逃回,跪伏在經略使的官庭中請死。王素想要赫免蔣偕失去大蟲巉堡之罪,命令蔣偕返回大蟲巉堡,把這個堡壘完工以功贖罪,狄青說:“蔣偕輕率而沒有謀略,再去修堡會有更大的失敗。”王素說:“蔣偕戰死,則狄部署可以去修大蟲巉堡了。”狄青不敢多說了。蔣偕修筑完大蟲巉堡,致使羌族酋長們退兵而還。

慶歷五年正月,朝廷任命參知政事范仲淹為邠州知州兼陜西四路緣邊安撫使,任命樞密副使富弼為京東路、京西路安撫使、鄆州知州。

因宋仁宗聽信賈昌朝、王拱辰、宋祁、張方平等保守派讒言的緣故,范仲淹、富弼心不自安,所以兩人都離開北宋朝廷,出使邊疆借此避禍。范仲淹與富弼作為安撫使巡視邊防,但是朝中的那些厭惡改革的保守派們仍然不放過范仲淹、富弼,繼續對宋仁宗進讒言打擊他們,他們所主張施行的改革政策也停止實施了,只有杜衍在施加影響力落實這些改革政策。宋仁宗被保守派的讒言弄得神魂顛倒,范仲淹看此情形不對,越來越不安心了,因此上奏章乞求宋仁宗罷免他的參知政事這一職務。宋仁宗想要同意范仲淹的請求,宰相章得象說:“范仲淹素來名氣很大,如果他一請求就罷免了他的參知政事職務,恐怕天下人會說陛下你輕易就罷免了賢臣,不如賜下詔書不同意他的請求,如果范仲淹再上謝表,就是耍詐要挾君主,就可以罷免他了。”范仲淹果然上奏謝表,宋仁宗愈來愈相信章得象的話了。富弼自河北還朝,將及國門,右正言錢明逸在章得象等人的授意下說:“富弼改革造成了混亂,凡他推薦的官員,多隱藏著朋黨,他喜歡的人盡心盡意扶持,不依附他的人使勁排擠,所有朝廷官員都畏懼他,跟畏懼范仲淹一樣。”錢明逸又進讒言說:“范仲淹去年被委任為河東、陜西宣撫使,聽說朝廷下詔書禁止朋黨,他內心害怕顯露出來,所以自稱有病求醫治病。他見到朝廷沒有處置他,遂上奏章請求罷免參知政事一職提議自己去當邠州知州,他想鞏固自己的參知政事的職位以消彌他人的非議,他欺詐的跡象很明顯,請求陛下早點罷免他。”錢明逸的兩次上奏,讓宋仁宗信了保守派的讒言,立即書詔書罷免了范仲淹參知政事的職務,罷免了富弼樞密院副使的職務。

范仲淹“慶歷新政”失敗的根本原因是:一,宋仁宗急功近利,急于求成;二,范仲淹提出的有關改革主張動了既得利益集團們的奶酪,得罪了一些官員;三,宋仁宗不愿放開手腳讓范仲淹等人進行改革,反而重用范仲淹的政敵章得象、賈昌期、陳執中、王拱辰等人掣肘,這群反改革的保守派分別擔任政府要職,章得象任職宰相、賈昌期任職參知政事兼樞密使、陳執中任職參知政事、王拱辰任職御史中丞;四,改革政策受到抵制難以貫徹落實;五,宋仁宗輕信朋黨論的讒言,打壓改革派,罷免樞密使杜衍、參知政事范仲淹、樞密副使富弼等人;六,宋仁宗想要進行的改革沒有持續下去,虎頭蛇尾,受挫折就輕易放棄了。“慶歷新政”成也仁宗,敗也仁宗。

樞密使、工部侍郎賈昌朝,由平章事職務兼任樞密使,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王貽永為樞密使,資政殿學士、鄆州知州宋庠任職為參知政事。從這些職務的委任情況,可以看出宋仁宗喜歡在職務上對官員進行制衡,例如有兩位平章事、兩位樞密使、兩位及以上樞密副使、兩位及以上參知政事,宋仁宗不喜歡政府重要職務由某一人獨任,而是另設同一職務來制衡。宋仁宗罷免了范仲淹的參知政事職務,問宰相章得象:“誰可替代范仲淹任參知政事?”章得象向宋仁宗推薦了宋庠的弟弟宋祁,但宋仁宗欣賞宋庠,于是召回宋庠任他當參知政事。慶歷五年正月,北宋朝廷任命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吳育、龍圖閣直學士、延州知州龐籍兩人并為樞密副使。吳育初次任職開封府尹,范仲淹在朝廷任參知政事,因議論朝政大事,多次與范仲淹的觀點相左。范仲淹任職河東安撫使后,有所奏請,多為北宋朝廷高官們所阻撓,吳育獨取范仲淹的意見可行的強制執行下去。

康定初,監察御史劉元瑜經常說:“范仲淹沒有過錯而被罷免,現在既復職為天章閣待制,宜在皇上左右。尹洙、余靖、歐陽修,皆因受朋黨的牽連受到斥逐,這是一些小人惡直丑正。”到了范仲淹在朝中的地位危險時,劉元瑜想要得到章得象、陳執中的賞識,如磨勘保任之法的制度是由范仲淹提議創建的,范仲淹被免職后,劉元瑜上奏請撤銷磨勘保任之法。

杜衍、范仲淹、富弼被罷免了重要官職,樞密副使韓琦上奏說:“陛下用杜衍為相,只用了120天就罷免了他,想必陛下是見了他的過失而采取的處分,不是我敢議論的。范仲淹以西夏人初附,自己請求保衛邊疆,朝廷因此任他為防守邊境官員,固亦有名。至于富弼,天生忠義之人,曾出使遼國,蹈不測之禍,以正當理由辯論說服了強敵,他為了我大宋忘身立事,就算是古人也難以做到。去年秋天,遼國大集軍隊,說是討伐西夏李元昊,朝廷不知道遼國的真實意圖,富弼以河朔地區邊防軍備沒有完成,又自己請求去守衛邊防,在外半年,把防御工作做好后還朝,剛到京城之門,還沒有向陛下述職,就被責備而去閑郡任職,中外不知富弼是犯了什么罪?我怕從此天下忠臣義士,以富弼為戒,誰還肯為國家而用?所損失的還不止如此。我竊見近來李用和多疾病,陛下想要召見李昭亮赴朝任管理殿前司職務,在武將中求得一個能替代李昭亮的人,是很困難的。我認為陛下不如改富弼當定州知州,仍然兼部署之官職,派遣一個太監宣諭,命令他赴朝述職河北公事完成后到定州赴任,等待他向陛下答問,慰勞他后再派遣他。富弼一直以來以忠義素稱,又感恩陛下的慰問之恩,唯思效死命,他豈敢以在京城任職與外地任職為意!如此,朝廷以對付遼國軍事由富弼專門負責,以對付西夏國軍事由范仲淹專門負責,使他們經營軍事防務,以防范遼國、西夏國兩邊境發動軍事戰爭,朝廷可以倚重富弼、范仲淹。”韓琦的奏章交上去了后,朝廷沒有回應。董士廉上朝控訴韓琦反對修水洛城,一些朝中大臣支持董士廉。韓琦支持尹洙反對修筑水洛城,屬反對派,反對派有文彥博、狄青等人;范仲淹、孫甫、鄭戩、劉滬、董士廉等人支持修筑水洛城,屬筑城派。韓琦雖然在很多政見上、工作上支持范仲淹,但在修筑水洛城這一問題上跟范仲淹的觀點相左。由于朝廷大臣們在支持修筑水洛城這一問題上一邊倒,讓韓琦心不自安,打報告要求外任,于是,韓琦被罷免了樞密副使一職,加資政殿學士、任揚州知州。

范仲淹被罷免后,章得象、賈昌期等人認為新定科舉入學預試不方便,且說詩賦等文學內容的文章容易考,而策論等議論文水平難以知道,宋朝立國以來,科舉制度沒有更改,得的人才較多。宋仁宗要求大臣們召開會議討論范仲淹改革后的科舉制度,有關政府部門請求按照舊的科舉制度選官。于是,宋仁宗下詔書說:“科舉舊的條例,都是先朝所制定的,應該按照舊的科舉制度實行。科舉改革后的制度,都停止實施。”

慶歷五年三月,歐陽修上奏為杜衍、韓琦、范仲淹、富弼說話求情。這封奏書,朝廷沒有答復,誣蔑歐陽修為朋黨的官員們越來越厭惡歐陽修。慶歷五年四月,宰相章得象被罷免了平章事的宰相職務,降職為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陳州。章得象在主管北宋中央政府八年,當時陜西用兵,宋仁宗進行改革,重用韓琦、范仲淹、富弼等人,安排章得象為國家出謀劃策,而章得象沒有什么治國方略。韓琦等人被罷免后,章得象坐在宰相位子上依然如故沒有建樹。監察御史里行孫抗多次上奏彈劾章得象尸位素餐,而章得象也連上十二道奏章請求朝廷罷免他宰相一職,宋仁宗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同意了章得象的請求。慶歷五年十一月,朝廷下詔書說邊境上遼國、西夏國軍事入侵已停息,而且盜賊勢力已經衰弱,鄆州知州富弼、青州知州張存,罷免兩人安撫使一職,邠州知州范仲淹,罷免陜西四路安撫使一職。富弼、張存、范仲淹三人被同時罷免安撫使這一職務,真實原因是夏竦痛恨石介,造謠石介謀亂,富弼將率一路軍隊接應的謠言的緣故。范仲淹早就打報告說自己有疾病請求朝廷解任邊防職務。朝廷同意了范仲淹的請求,調任他為鄧州知州。

夏竦誣奏石介沒有去世,誣陷富弼暗中派使者到遼國,勾結遼國想要起兵叛亂,朝廷對夏竦的讒言表示懷疑。侍御史知雜事張昪、御史何郯對夏竦造謠生事,誣陷石介、富弼很不滿。何郯上奏說:“這事情起因是夏竦在搞鬼,并不關石介什么事。原因是范仲淹、富弼在兩府任職時,夏竦常有樞密使的任命,但因群臣議論不同意夏竦任職樞密使,所以,罷免了他的樞密使的職務。夏竦疑心是范仲淹等人排擠他,再加上石介是范仲淹等人引薦的,所以,夏竦想要治石介的罪,并且用此牽連富弼、范仲淹等人,來誣陷、打擊忠義之臣。”朝廷派中使(太監)去石介埋葬地查驗其是否真的去世了。提點刑獄呂居簡給中使出了個主意,要石介的親族門生及棺斂之人,立軍令狀文書保證石介已死,無需開棺驗尸,用此可以向皇帝復命。宋仁宗聽取中使的匯報后,打消了石介未死的疑慮。石介的妻子兒女本來羈管在其他州縣,事情查明后,石介的妻子兒女才得以回到家鄉。

慶歷八年二月,朝廷改知荊南范仲淹為鄧州知州。范仲淹在鄧州兩年,鄧州百姓崇敬他,當朝廷下調令讓范仲淹當荊南知州時,鄧州百姓擋住宣旨的使者請求朝廷讓范仲淹留任鄧州知州,范仲淹看到百姓如此愛戴他,他愿意繼續在鄧州當官,朝廷下詔書同意了范仲淹留任鄧州知州的請求。

皇祐二年八月,杭州知州、資政殿學士范仲淹上奏書推薦定居在建昌軍的平民李覯,說李覯著作了《明堂圖義》建筑方面的書。朝廷下詔書讓“兩制”部門閱讀、參考,稱其學業優異而博學,錄用其為太學助教官職。李覯俊辯能文,舉茂才異等不中,講學自給,來跟隨他學習的人經常有幾十到幾百人。李覯是當時著名的哲學家、思想家、教育家、改革家,后來他官至直講。

范仲淹被罷免參知政事職務后,擔任過邠州知州,后來,范仲淹因為個人有疾病向朝廷打報告要求調任鄧州知州,朝廷同意了他的請求,并且還晉升他為給事中。后來,朝廷準備調任他為荊南知州,由于鄧州人舍不得他調走,于是他又在鄧州繼續任職。接著,朝廷調任他為杭州知州,再晉升他為戶部侍郎,后改任他為青州知州。因范仲淹的疾病越來越嚴重,因此他向朝廷請求調任為潁州知州。皇祐四年五月,潁州知州、資政殿學士、戶部侍郎范仲淹在去颎州任上,行至徐州境內病死。享年六十四歲。

范仲淹年少時就有大志向,對于富貴、貧賤、毀譽、歡戚,都不能擾亂他的心志,而他慨然有志于天下。經常自言自語說:“我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每次激烈地議論天下大事,都是奮不顧身,當時的官員們勉力磨練,崇尚風骨節操,就是受到范仲淹的影響所致。范仲淹的性格內剛外和,對父母非常孝順。他母親在世時,他過的是貧窮的日子,后來他當上北宋重要官員,沒有賓客來訪時,家里是不吃肉的,肉食是用來招待賓客的。他的妻子兒女也只有一口飯吃,有衣服穿而已,并沒有過富人的生活。但他喜歡做慈善事業,他置義莊在村里,他出錢埋葬無錢入土為安的去世的貧困百姓,并且拿自己的工資來贍養家族中的人。他樂善好施,很多知識分子出自他的門下,鄉鄰鄉親們,都能說出范仲淹的名字。他在杭州當官時,他的兒女、族人、學生知道他有退休的想法,于是,乘機向他請求在洛陽置房產,樹園圃,作為他養老的居所。范仲淹說:“人有道義之樂,人的身體都可以放在一邊,何況這房屋?我今年有六十多歲了,壽命沒有幾年了,如果我謀求置房產、樹園圃,那我能居住幾年?我所憂患的是職務高而難退休,不憂患退休了沒有居住之所。且西都洛陽官員們的園林相望,園林主人都沒有閑情經常游園,哪個人會阻礙我游他們的園林?豈必有之于自身而后樂?

初,范仲淹生病時,宋仁宗經常派遣使者賞賜藥品,關心慰問他。當宋仁宗聽聞范仲淹去世后的消息,又派使者去慰問范仲淹的親屬與吊唁范仲淹。范仲淹埋葬后,宋仁宗親自為范仲淹的墓碑上寫下四個字“褒賢之碑”。并且追贈范仲淹為兵部尚書,謚號“文正”,追封為楚國公爵。范仲淹去世的當天,全國人民聽說了,都很嘆息。范仲淹生前為政以德,為人很忠厚,他當地方政府官員時對百姓有恩。邠州、慶州二州州民與當地的羌族部落的人都畫范仲淹的像,為范仲淹立生祠祭拜他。他去世后,羌族部落酋長幾百人哭泣得如同死了自己的父親一樣,并且齋戒三日才離去。范仲淹有四個兒子:范純祐、范純仁、范純禮、范純粹。這四子皆有出息,都是北宋忠臣。范純祐官至司竹監,范純仁官至宰相,范線禮官至禮部尚書、尚書右丞,范純粹官至戶部侍郎。

歐陽修對范仲淹的評價:公少有大志,每以天下為己任。王安石對范仲淹的評價:一世之師,由初起終,名節無疵。呂中對范仲淹的評價:先儒論宋朝人物,以范仲淹為第一。毛主席對范仲淹的評價:中國歷史上有些知識分子是文武雙全,不但能夠下筆千言,而且是知兵善戰。范仲淹就是這樣的一個典型。

 

作者簡介:李文武,著名管理學家。《博銳管理在線》《中華品牌管理網》《中國管理傳播網》等知名管理網站專欄作家。又是多家媒體與網絡作家。研究:歷史、經濟、管理。